姜琦番外补习 (第2/2页)

    如果他生而平凡，就不会被猥亵、偷窥、排斥、与整个班级格格不入。如果他长相平庸，那么就不会遭受一个群体对个人的针对排斥，在他人的议论中日渐消沉。

    就像隔壁班那个戴眼镜的学霸。常年垂着脑袋，缩着肩膀，弓着背，把头扎进书堆里，一个人自成一番天地。姜琦憧憬那样的生活，就像他向往，甚至是渴望沈越那份包裹在校服里的轻快一样。

    漂亮的脸是拴在他脚踝上的镣铐，是扎进他脚里的钉子，让他始终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在成长的路上摔得遍体鳞伤。

    可是今天，他头一次尝到了漂亮的甜头。

    不是护工对他隐隐约约的照顾，不是女生对他若有若无的偏袒，而是摆在面前的，切实的成果。

    那时的姜琦还不知道美貌是把双刃剑，就像他不知道蜜糖里面裹得到底是馅心还是毒药。当甜而坚硬的外壳融化，谁又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杨天天只是喜欢姜琦的脸，对他的授课内容没有半点兴趣。但是他还是会给姜琦几分薄面——他说姜琦笑起来最好看，所以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补习中安安分分的待着。

    对此杨老板感动的热泪盈眶，即使杨天天四仰八叉的窝在桌子上一看就没听课，即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问三不知，可只要他肯在家里窝着不找事，那就已经是让杨老板高兴的可以大摆宴席的程度了。

    杨老板激动的握着姜琦的手，感谢的话滔滔不绝。姜琦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男人，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杨老板是个外表庄严的中年男人，平日里看起来正严厉色身居高位的大老板，可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原来也是个平凡的老父亲，和家长会上那些从事着不同工作的父亲没有半点差距。

    父亲这个词真神奇的，竟叫满手尘土的农民工和养尊处优的大老板有了那么一点共通。

    这叫姜琦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他对那个男人早已没了印象，但这并不妨碍他幼时期待过会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把其他人对他的欺负排斥一把劈散，再把他抱进自己结实的臂弯，用那双带着温热体温的大手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说“我来了”。

    姜琦长这么大，已经很久没幻想过这幅场景了。但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个别人的父亲，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起自己的父亲。

    如果有生之年能够相见，也不知道他的父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像电视上的那样抱着他痛哭流涕?还是会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安抚他，浓烈的思念只能从压抑到微微颤抖的手中窥见一角?

    当然，也有可能微微拧着眉，看着这个走失多年的孩子，为他的贸然唐突而感到为难。这么多过去了，谁还想要将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撕扯开来呢？

    双手骤然一松，他被拉回现实。杨老板的情绪发泄完毕，除去眼眶还有些残留的红，看起来又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大老板了。

    姜琦又和杨老板说了几句官方的客套话，这节课才算结束。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疲惫的大脑放松放松。

    对付杨天天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他天南地北的闲聊很容易叫人跟着他的思维乱跑。可上课还是要有上课的样子的，姜琦不是过来当陪聊的。如果叫杨老板知道姜琦居然还被杨天天带着跑，那么姜琦毫不怀疑，刚才那个和颜悦色的杨老板会马上翻脸叫他滚蛋。

    话虽这么说，姜琦对现状还是很满意的。

    他有贫困补助，在校期间还兼职去打饭，获取微博工资的时候也能顺带解决自己的午饭。

    或许等他升上高中以后，他也可以再像如今这样去教一些问题儿童来兼职挣钱，把大学的学费攒一攒。

    上了大学就好了，到时候他成年了，能从事的工作也就更多了。具体什么他还没有想好——那太远了，还有三年呢。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姜琦畅想。

    只要这么一步步的，按步就章的走着，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他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夕阳的余晖中眯起了眼。

    那时的姜琦坚信，自己的生活正在一天天的好起来。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