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罪 (第2/2页)

   要不然，过几天就亲自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免得他日日揣测，惴惴不安。但会不会太过残忍无情？

    让他慢慢想起来，二人之间还能留最后一丝体面，若是被自己揭开挑明，无异于再往楚苇生的自尊上踩一脚。罢了，这段时间不去见他就是，把人伤得体无完肤也不是自己的本意。

    若此时手边有镜子，廷羲君肯定能看到自己的脸色同样纠结无比，郁郁不乐。自从那一夜后，楚苇生的眼里再也没有以往的神采，向他望来时，总是流淌着悲伤和痛苦，明明已经察觉到什么，却如同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从未开口质问。

    他在伐刑殿前停下。

    迎着值守弟子惊诧疑惑的目光，打开殿门，将手放在结界上，获得准许后，独自走入了黑漆漆的殿内。伐刑殿内无小打小闹，普通违反条令之过，由各处掌事罚过便好，进了伐刑殿，必是犯下弥天大错之人。

    这是当初在别居时，第一次主动撕开楚苇生的衣衫的那一刻，就做好的决定。不管怎么说，同徒弟做出这种事，总归是自己当师父的过错更甚。

    孤掌难鸣，况且对方一心雌伏，若自己不配合，楚苇生还能强迫了他不成？

    大殿正中是问罪台，头顶正上方高悬着天井，身处其中，心念一动便会完整陈述自己所犯之罪过，往往在公审时才会开启。他绕过问罪台，径直来到最里面的九天诸仙八十一先圣壁龛下，抬手除去外袍和上身衣物，接着是里衣。

    先是左腿，然后是右腿，双膝跪在粗粝的地面，从不曲挠的脊梁深深弯下。

    空间阵法中出现刑具——七条材质各异的长鞭，闪着森森寒光，代表七戒七律，违逆者须以血悔过，正是所谓的刻骨铭心。破空声几欲刺裂耳膜，相比之下，皮rou和着鲜血绽开的闷响便不甚明显。

    值守弟子眼睁睁看着廷羲君走进殿内，未敢阻拦盘问，片刻后刑具也被催动，为以儆效尤，行刑的动静会被放大，传出大殿。鞭笞的响声传来，次次到rou毫不含糊，入耳令人牙根发酸，心惊胆战。

    数不清多少鞭后，终于结束，里面受刑的人从头至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让这弟子胆寒之余越发钦佩，仍忍不住疑惑，廷羲君战功累累，为何凯旋而归后反倒被罚来领这惨无人道的鞭刑？他左等右等，如坐针毡，直到换班不得不离去，也没见到有人从殿里出来。

    廷羲君如同从某种空茫中醒来。行刑已结束，特制的长鞭专门用来惩戒rou身强韧的修士，他的背后没有一块好rou，伤口密密麻麻，更有几道叠在一起的血痕深可见骨，鲜红的组织外翻，guntang的血已湿了衣衫。即使皮rou开始在灵气作用下慢慢修复，接下来的十几日依旧会定时同程度作痛。

    他颤了颤睫毛，才发觉无意中紧咬在一起的齿根已僵硬，背后如剥皮剔骨，千刀万剐的剧痛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于是带着一身血，静静等在原地，在令人痛不欲生的苦楚中恢复着体力。

    壁龛中，面目模糊的先圣们一齐看着他。

    泥胎罢了，金身玉体，披彩被锦，也是泥胎。

    并不是它们审判了他，他也不是在向它们悔过。

    他走的并非禁欲苦修的路子，仙盟不曾强迫所有修士清心寡欲，阴阳交合乃天道之常。

    可他们偏偏是师徒，偏偏同为男子。

    那存在了短短几日的rou体关系，不过是漫长修行生涯中的须臾片刻。并不会让他生出杂念，动摇道心。

    况且他把床笫之事当作逼退楚苇生的手段，多有折辱磋磨，甚至使之误以为怀胎流产，都是为了使之迷途知返，勘破迷障。媾和欢爱只是低级rou欲，邪思妄念，一晌贪欢，落入嗔痴幻境。

    他于动机问心无愧，不惧任何审视。

    可身处此世，不得不戴上人伦道德的枷锁，luanlun背德已是板上钉钉，洗脱不得的既成事实。于为师为长之德行有亏，于狎辱威逼之行径有过，于践踏真心真情之苦果有债。

    事已至此，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