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一章〈重复的痕迹〉 (第1/1页)

    午後的yAn光斜斜地洒进图书馆阅览区，空气中浮动着旧书页翻动时扬起的微尘。沈映晴独自坐在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几本不同年份的校刊合订本。

    这已经是她转学到市立第二高中的第三周。她早已熟悉这里的作息，知道什麽时候福利社人最少、哪间教室冷气最冷，也能自然地和同学寒暄。但那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始终没有消失。

    就像现在。

    她的指尖停在一张两年前的社团联展合照上。照片里的学生笑得灿烂，舞台布置还没完全拆掉，一切看起来理所当然。只是右下角，有一条不太自然的边缘。

    沈映晴从笔袋里拿出直尺，轻轻b了一下。不是为了JiNg确的角度，而是确认自己的感觉——那里像是被裁过，又被放回原本的位置。

    她皱了下眉。

    那不是粗糙的修改，而是一种刻意维持完整的处理方式，彷佛希望没有人注意，但也不介意被「看得懂的人」看见。

    她翻开笔记本，将这张照片和之前那篇被删改过的校刊文章影本并排放好。两处的边缘处理方式极其相似——不是完全抹去，而是留下若有似无的空。

    「不是一次。」她低声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在期刊区翻阅不同年份的资料，只记下几个最明显的地方。

    2018年的学科竞赛名单中，某一科目名次出现了不自然的空缺。

    2019年的活动照片集中，连续画面中少了一张关键瞬间。

    毕业纪念册里，有一个班级的团照显得异常稀疏。

    它们彼此无关，却使用着同一种语言——不是否认，而是调整。

    沈映晴合上资料，心跳b刚才快了一些。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谈谈，而脑海里浮现的，是林予衡那张总是过於冷静的脸。

    放学钟声响起时，她等到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才走到他的座位旁。

    「有空吗？」她问。

    林予衡抬头，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夹递给他。「我在图书馆找到一些东西。」

    他接过来，翻了几页，动作原本平稳，直到看到那张被她圈出裁切痕迹的照片。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非常短，却足够她看见。

    「你把这些给谁看过？」他问，语气b平常低。

    「只有你。」她下意识回答，「为什麽？」

    林予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文件翻完，合上，递回给她。

    「不要再查了。」他说。

    沈映晴怔住。「什麽？」

    「我说，停下来。」他的语气变得急促，像是在抢时间，「这不是单一事件，你已经看到了，对不对？」

    她没有否认。

    「那就更不该继续。」他直视她的眼睛，「你以为这些年没有人发现吗？」

    「那为什麽什麽都没改变？」她反问。

    林予衡沉默了一秒，然後说：「因为有些代价，不会写在纸上。」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教室的空调声吞没。

    「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不像警告，更像陈述。

    沈映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替学校说话，也不是在否认她的发现。他是在阻止她，像是替某个会受伤的人挡住什麽。

    「如果这件事跟你有关呢？」她试探地问。

    林予衡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那就更不该继续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教室。

    沈映晴站在原地，手中的文件夹沉得不像纸。

    她慢慢走出教室，走廊的灯正一盏盏亮起。布告栏上贴满得奖名单与活动照片，整齐、明亮，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她知道了，那种整齐不是偶然，而是一种选择。

    「还不回家吗？」

    她回头，看见训导处的王主任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得无可挑剔的笑容。

    「正要回去。」她勉强回应。

    王主任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例行关心：「天sE晚了，一个nV孩子不安全。」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映晴忽然明白自己为什麽在图书馆时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不是怕被误会。

    是怕被听见。

    她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後一盏盏熄灭，留下那些没有被写下来的形状，安静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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