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长椅上的冬阳 (第1/1页)

    林墨推开第三扇门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门後的空间没有光，只有一种透骨的、如冬夜般的寒冷。随着他走进去，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当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他看见前方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路灯下有一张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大衣，身旁放着一个破旧的布袋。他的背深深地弯着，手缩在袖子里，正对着掌心哈气。

    林墨的呼x1停滞了。那是他。

    那是八十岁的林墨。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存款，病痛缠身，独自在寒冷的深夜街头流浪。这幅画面在他脑中排演过几千遍，现在，它就在眼前。

    「你终於来了。」老年的林墨抬起头，声音像破碎的风箱，却意外地平静。

    「我……」林墨後退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努力了一辈子，结果还是让你落到这个地步。我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老年的林墨看着年轻的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哀怜。

    「林墨，你过来。」老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墨战战兢兢地坐下。老人的身上没有他想像中的味道，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太yAn晒过棉被的气息。

    「你觉得我很可怜，对吗？」老人问。

    「你病了，你在流浪，你没人照顾。」林墨低声啜泣，「这不是最可怕的结局吗？」

    「孩子，」老人伸出枯槁的手，轻轻覆在林墨颤抖的手背上，「你错了。真正让我感到痛苦的，不是现在的寒冷，而是你这五十年来对我的弃绝。」

    林墨抬起头，一脸困惑。

    「你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因为害怕我会流浪，而不敢去享受你的青春；你在四十岁的时候，因为害怕我会生病，而不敢去Ai人；你在五十岁的时候，因为害怕我会孤独，而把自己关在恐惧的牢笼里。」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你为了怕我受苦，提前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结果呢？我现在确实坐在这张长椅上，但我心中最遗憾的，不是没钱住养老院，而是我的一生都在担心中度过，我从来没有真正活过一天。」

    老人指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你看，如果你现在回头，那里有温暖的家，有还在等你的mama，有你还没开始挑战的工作。而你却坐在这里，陪着一个想像中的老头一起发抖。」

    老钟出现在路灯的Y影处，手中的雨伞依然静默。

    「林墨，」老钟开口了，「你担心的老後无依，本质上是你对生命的一种不信任。你以为你必须现在就解决五十几年後的问题，否则就是失败。但你忘了，生命是一场接力赛。」

    「现在的你，任务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伴家人、好好面对每一份履历。至於八十岁时的那个林墨，他会有那时候的智慧，他也会有那时候的社会支援。即便他真的坐在这张长椅上，只要他回首一生时，记得的是你曾经灿烂地活过，这寒冷也就不再那麽可怕。」

    老人对着林墨眨了眨眼，那眼神中竟透出一丝顽皮：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张长椅并不冷。因为我知道，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你正准备回家给mama煮一碗面。那个念头，就是我现在唯一的温暖。」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寒冷和黑暗也像cHa0水般退去。

    「林墨，回去吧。」老人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别再为了支付未来的利息，而掏空了现在的本金。」

    光芒再次亮起，林墨发现自己回到了图书馆的柜台前。老钟正安静地看着他，把那把黑伞收进了伞架。

    「感觉怎麽样？」老钟问。

    林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x口那GU压了几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我还是会担心。」林墨老实地说，「但我想，我现在可以先去把那碗红烧r0U吃掉，而不是去想五十身後的长椅。」

    老钟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既然如此，这本《万千明日的导览手册》，你就带走吧。它的最後一页，留给你自己写。」

    第四章完，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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