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响时槐又开》全文 (第2/2页)

躺在床上，能听见烬在我耳边低语，说着那些血腥的过往，说着对龙太的渴望。我知道，那层被阿巫加固的枷锁，快要锁不住他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龙太是被玄衣手下半扶半抱进来的。

    他受了很重的伤，半边身子都染了血，身上赤甲被撕裂了道道口子，原本雪白的羽翼沾着泥泞，萎靡不振地挂在身后。

    “先生，求您救救大人。”玄衣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把他安置在后堂的榻上，解下他的战甲，清洗伤口，敷药包扎。雨下了一整夜，我守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眉头紧锁的睡颜，心底的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救他。”大夫的声音说。

    “杀了他。”烬的声音说。

    ……

    凌晨时分，雨势渐歇。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温热柔软，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

    然后，那层枷锁，碎了。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我听见烬在笑，张狂而满足。

    我俯身下去，吻上他的唇。

    他惊醒过来，金棕色的眸子猛地睁开，带着惊恐与错愕。我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榻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听见自己在他耳边低语，说着一些连我自己都似懂非懂的话，说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说着那些深埋的执念。

    “别怕……”我的声音沙哑，带着烬独有的戾气，“我会护着你……”

    他听不懂，只是拼命地挣扎，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枕巾。那泪水烫得我心口发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固执地欲剥夺他的一切。

    他羞耻地抽泣，一声声地喊着“放开我”，声音带着哭腔，像只被欺负的小兽。

    我看着他潮红的双颊，心底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撞了进去，真正撞进了他的身心里。

    眼尾泛红的泪眸短暂地失神，随后彻底失了态。

    旖旎的湿热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占有者，汹涌与澎湃冲袭着紧致的娇嫩，仿佛要把它的一切故作矜持全部顶碎了吞下肚里去。

    压抑已久的偏执实在太过蛮横，声声羞怒的叫骂最终也染了欲，次次徒劳的挣扎最终也软了腰。

    ……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清醒过来。

    天光破晓，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轻响。我坐在榻边，看着身旁蜷缩着的少年，他的眼角还带着泪痕，呼吸浅浅，睡得不安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被洗去的过往，那些杀戮，那些背叛，还有……那个被我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幼童。

    那年战乱，我还是个血染尖刀的青年，在死人堆里捡到了一只小小的孩童。他浑身是伤，衣衫染血，只是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澄澈得让人心软。

    我双手颤抖地把仅存的干粮喂进他嘴里。

    看着他生疏地咀嚼着，我的眸里晦暗不明。

    “别怕，我会护着你。”

    ……

    后来我随着难民潮辗转流连，再后来，我成了烬。

    原来，龙太就是那个男孩。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遇见了你。

    ……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两个人格的差异。烬的戾气，大夫的温和，终究在我体内达成了和解。我不再试图压制烬，因为我知道，他和我，本就是同一个人。

    又是一个槐花开的时节，龙太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却没什么胃口。

    自那日之后，他整整大半年没再来过，直到近些时日，他终于板着脸光顾了我的医馆。

    仿佛一切渐渐如前，只是他依旧不太愿意理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对不起。”我说，声音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天吓到你了。”

    他抬眼看我，金棕色的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以前，救过一个小男孩。”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他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咧嘴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叫烬，曾经是个杀手。”我继续说，“我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后来洗去了记忆，成了一个大夫。直到遇见你，我才想起一切。”

    “那天夜里，是烬出来了。”我伸出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光，“那些话，是我说的，也是他说的。”

    “龙太。”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伤害你。我会用往后的一辈子，继续守护着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忽然瘪了瘪嘴，又要哭了。

    这次，却不是羞怒，而是委屈。

    他扔下桂花糕，扑进我怀里，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闷闷地哭着。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当年在死人堆里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槐花香飘满了整个医馆。

    我知道，那些流逝的遗憾，那些流离的岁月，终究都成了过往。

    从今往后，槐序医馆里，会住着一个大夫和一个金瞳的少年。

    他们彼此厮守着，在这方小小医馆，看槐花岁岁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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