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1/1页)

    顾深还在固执地认为，我是沈知礼。

    我不明白。

    究竟待在这间屋子有多久，我也不清楚了。遗憾的是，属于沈知礼那部分的记忆在慢慢复苏。我已经开始记起来那些人的脸跟姓名了。

    可是沈知礼，又好像没有醒。

    就像一台拥有记忆储存卡的电脑，他共享给了因过度痛苦而强行衍生出来的“我”的记忆。他仿佛要将这具身体上所发生的事情、变化，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可惜，我并没有拥有寻常人的常理、同理心。我所能接触的，感知的。都是眼前、外界所带来给我的。简而言之，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我不怕消失，也不怕被占据、剥夺掌控权。

    因为我可以感觉到，目前的沈知礼，求生意志十分薄弱。轻轻碰一下，就会被折断的脆弱神经。

    或许是太累了。

    我也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本人——有种被迫拉过来演戏的既视感。顾深在那里深情款款说爱，知礼本人又在我“睡觉”的时候冒出来犯病，等我睁眼，浑身不适，困倦疲乏。

    说到底，我更像是旁观者。

    但记忆若是成功融合，我又是谁？

    我是我，还是我是他。

    顾深白天要上班，夜里要跟我zuoai、接吻、拥抱。有时候实在没有余力，便会用口腔。口着口着闭眼睡着了也不是没有过。我那根硬挺的yinjing便正好怼到他的面颊，看他闭眼睡相很乖，觉得有点好玩，握着东西拍他脸上，他还是不醒。看着更像是因为心安，而毫无防备。这个时候，本人会做什么事呢？会歇斯底里到拿东西砸他，让他破相，还是没有任何意义地往外跑，结果被到尽头的锁扣勒住，想死，死不掉，想活，但好像只有被关在这里一辈子——这一条命运。光是想象就让人绝望。

    我想，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已经学会换位思考跟假设方案了。

    奇怪的是，我能见到邻居那个女人的次数多了起来。先是她出门下楼倒垃圾，反锁家门时的钥匙转动声，她迈开步伐走了几步，又倒转回来，我似有似无听到一声喵叫，由远及近。

    或许是近些天本人的沉寂令顾深放松警惕，他没有再用锁扣跟链子栓住我的脖子跟手腕——脚腕的还是有，只是被他刻意松了力度。我能触及到的尽头是门把手那个位置。能开门，能在来人看不完全的情况下当做若无其事。

    那个女人从自家门口走到了顾深的家门口。她在原地踌躇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我透过猫眼，只能看见她的神情像是担忧，怀里的猫温顺地贴着她，她像是要开口，又欲言又止。

    “……错觉吧。”女人这样嘀咕了句。

    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我成功捕捉到。

    听顾深讲过，愿意来这片区域居住的人，几乎是走投无路的——因为地界偏僻、房价低廉，除去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为了能吸引人进来翻新修整，里面的环境确实差到令人发指。顾深的屋子楼层不高，夜晚潮湿，会有许多虫蝇飞蛾飘进来，他为了让这间逼仄的屋子看起来没那么差劲，贴过窗纸，糊过发霉的墙面，他争取让这间屋子看起来虽小，但很有安全感。物件摆放整齐，东西多了不少，不少与情趣有关，除我以外的活物，只剩下了鱼缸里的小金鱼，还在吐泡泡。

    但我始终没有琢磨明白，沈知礼崩溃的原因。

    怪我，没能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本人被顾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年，在已经出门的情况下还能因为想到家里那位兄长而选择放弃。该说是懦弱还是已经被成功驯化——可目前来看，顾深似乎并不满意驯化成功的结果。

    而“我”，就是最终的成果。

    但他没办法不满意。

    错误已经造成，将错就错。

    思考不过片刻，门外的女人还是敲响了门，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你好……”

    她显得有些过分僵硬。活像受谁指使，被迫而来。我这回没有拉开门，因为我不明白她的用意。

    毕竟顾深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昨晚已经犯过一次，今天便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这段过错。

    “你好，有人在家吗？”

    无人回应。

    我将脚边拖曳的链子轻轻拽起来，缓缓蹲下身子。等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不确定，最后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走了。

    我心里不确定地想道。

    又起身，贴上猫眼——却对上了一只眼睛。

    “你好——你在家吗——”

    “……！”

    一瞬间所受到的惊惧如波涛骇浪，我不免立刻蹲下身，抱住头颅，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调整好呼吸，抚摸了遍还在发颤的手指。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门外又传来一遍女人离开的动静。

    这回是真的走了吧。

    我仍然不确定地想着。

    却也没敢再去窥视一遍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