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第1/1页)

    破旧的教堂。一束光线从穹顶的缝隙里掉落进来，像雨丝一样滑落在站立在下方的天使的翅膀之上。天使很高大，几乎有三米之高，三对纯白的羽翼垂落在他的身后。他全身几乎是纯白的，皮肤边缘泛着银的色泽，就像是描摹在纸上，用水银勾勒出的剪影。他没有半分活人气息，静止不动，仿若一个死物，一个塑像一般。

    他的眼眸也是空洞的白色，就好像什么也无法融入进他的眼里，世间那一切纷杂的色泽仿若都与他无关一般。这就是司掌着「审判」权柄的大天使长。他有着圣洁无瑕如羊脂玉一般的样子，却又有着如雪原封冻一般的漠然。

    空荡残破的教堂里，他静默伫立着。原来的教堂不是现在这样的，有很多天使，掌管着不同的权柄。可是随着人类朝代的更迭，信仰之力逐渐减少，那些权柄也随之被削弱了。当人类进入蒸汽时代的同时，天使的权柄随着信仰的崩塌而蒸发了。

    越来越多的天使离开了教堂，进入了人类世界。他没有。只有被人类邀请的天使才拥有离开教堂的权利，那样的天使反而会被人类所监管。他不懂，离开或者留下有什么区别？世界于他而言，就是聚合于手指之间的空气，没有具体含义却无法触摸但又确实存在。他对人类也缺乏好感。同僚曾安慰他，说掌管「审判」的天使必须冷漠公正，可这也使他无法融入人类世界。

    朝代不断更迭，而他却停在了过去。他就像是遗留在过去的遗迹，随着更迭的时代，一同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他一点一点地被时间侵蚀，逐渐被风化成一座纯白的天使塑像。那纯白随着多年的无人问津而逐渐沾染上历史的尘埃。纯白的雕像逐渐泛黄，爬上青苔。

    ……

    滴滴答答的雨落在教堂顶上，雨丝顺着缝隙滑落在天使雕像的翅膀之下，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雨越下越大，一个人影推开了尘封多年的教堂大门，闪身躲了进来。

    “我去，这雨也太大了。要不是正巧这里有个教堂，我就被淋成落汤鸡了。”陈子苓边拍掉身上的雨珠边说。

    陈子苓环顾着眼前的场景，随即被教堂里面巨大的天使塑像震惊了。淅淅沥沥的雨点从教堂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掉落到天使塑像的头顶，积蓄在天使塑像的眼眶里，雨水从塑像眼眶里满溢而下，就像是天使塑像在垂泪一般。

    陈子苓被这圣洁悲悯的一幕感染，不由自主地往后走，走到了天使塑像下面。他伸出手，接住了它垂落的“泪滴”。随着“泪滴”掉落在陈子苓的掌心，他听见一声极其细碎的“咔嚓”声，好像有什么细微的东西碎裂了。

    陈子苓站在塑像底下，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么高大的天使雕像在这里？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

    陈子苓环顾四周，发现教堂内部比较破败，估计年久失修了。他或许就是这里唯一的活人了。在陈子苓的头顶，天使塑像的眼珠转动了起来，直直地盯着他。

    陈子苓抬头往上一看，被雕像直勾勾的眼神吓得一跳：“卧槽！这雕像怎么像是在看着我一样！吓死我了，应该不会吧！”

    陈子苓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但是这种被凝视的感觉还是十分明显的。

    陈子苓心里有点毛毛的，碎碎念起来：“天使应该是好的不是坏的，天使应该是圣洁的不会害人的。雕像眼珠子会动肯定是错觉。”

    陈子苓有点不死心，又抬头去看塑像的眼睛。天使塑像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陈子苓看着那双纯白的眼睛，神色忽然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