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悯(兄妹)_长夏(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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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夏(六) (第1/1页)

    八月末,难得下了几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把积攒了一整个暑假的暑气一层层冲掉。

    傅承昀的暑假补课生活,也在这个被雨水洗刷过的八月末迎来了它灰溜溜的终点。

    他的英语老师是藤校教育学硕士,态度温和恭谨,对教育抱有一种天然的热Ai,此时正用一种极其委婉的的语气对陈婉清说:“也许令郎在别的语言上更有天赋。”

    傅承昀站在二楼楼梯口,透过扶手的缝隙偷听完了这段对话。他看见老师走出玄关,这个时候雨刚好又下大了,她撑伞的动作被雨水冲得手忙脚乱。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

    果不其然,陈婉清送走老师之后,把傅承昀叫到了面前。

    他本来可以像往常一样低头站着,左耳进右耳出,等这场暴风雨自己过去。但陈婉清又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你为什么不能向你哥哥看齐呢”。

    他在那一刻失去了对自己嘴巴的控制权,那些被他深压在心底的委屈,突然像被摇晃了太久之后猛地拧开瓶盖的汽水一样喷涌而出。

    “哥哥那么好,你们就生他一个好了,g嘛要我出生?”

    喊完之后他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陈婉清站在原地,脸sE从铁青变成苍白,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傅承昀已经跑远了,只有被推开的门还在吱呀吱呀地晃。

    李悯正好在客厅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凉白开,目送傅承昀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花园的侧门,然后她看了一眼客厅里僵立着的陈婉清,从那双一向冷y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受伤的东西。那个表情转瞬即逝——陈婉清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叫来老周让他去把二少爷找回来。

    李悯觉得傅承昀的补习老师很可怜。不是可怜她们遇到了傅承昀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烂泥也是客户,客户付了钱,老师尽了力,钱货两清,公平交易,没什么好可怜的。她可怜的是她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用各种方式试图激发一个完全没有学习意愿的学生的兴趣,最后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点变化都没有。工资是早就给了的,可工资给的是时间,不是成就感。花了时间却没有得到任何成就感,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事。

    花园里,傅承昀正蹲在那丛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绣球花旁边,手里揪着一根草叶,揪成一段一段的,绿sE的汁Ye染在他的指尖上。他的眼眶还红着,头发Sh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李悯推开窗,正好听到他哑着嗓子说:“g嘛老是把我和哥哥b较?哥哥那么优秀,我怎么能和他一样。”

    男孩的神情低落到了极点,垂着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拔着草,拔一根扔一根,拔一根扔一根,身边已经堆了一小堆草叶的尸T。

    然后他听到一句清越的声音。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才会一直这么差劲。”

    傅承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仰起头——李悯站在二楼她房间的窗前,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肘撑在窗台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完全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她现在很闲,这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把她暑假最后一点户外活动计划都泡成了汤,她正愁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事来打发时间。

    总之,她现在不介意浪费她宝贵的时间来安慰他。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努力读书,发愤图强,好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

    他的嘴努了努,手指攥成了拳头,又在下一秒松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懂什么?”

    李悯没有回答。她看着他逃离的背影,隔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她其实懂得很。

    傅承恪像一个标杆,傅承昀是那个标杆最直接的受害者。而李悯只是偶然路过这个标杆,然后她就下定决心——她要把那个标杆当作一个目标,一个她总有一天要跨越的对手。

    她把杯中的水喝完,然后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好了,够了,一个下午浪费在傅承昀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暑假就要结束了,八月的日历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再过几天傅承恪就要回l敦。

    她正关上房门准备去找他,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那种她最为熟悉的漫不经心:“你要喝下午茶吗?”

    她转过身,发现傅承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愣了一下,她原本的计划是去主动找他,结果还没开始就变成了被主动邀请,这b她想象中的最理想的情况还要理想。虽然她刚刚喝完一杯水但这并不影响,她点点头。

    傅承恪带着她走进了起居室,两人坐在靠窗户的沙发上,他往其中一只杯子里倒了少量的茶,兑入大半杯温热的牛N,又从罐子里舀了小半勺蜂蜜加进去搅匀。他把那杯加了N和蜂蜜的茶递给她,说:“小孩不能喝那么多茶,所以给你多加点N。”

    李悯接过杯子,她低头喝了一口,牛N的醇厚和蜂蜜的甜融在舌尖,茶味被冲得很淡很淡。她仰头问他:“为什么小孩不能多喝茶?”

    她从小就是这样,对所有规则都抱有疑问,对所有理所当然都需要一个解释,不给解释她就会自己去找,找到之后要么推翻,要么执行,绝不盲从。

    傅承恪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他没有加N也没有加蜂蜜,只是一杯纯粹的锡兰红茶,茶气浓郁而微苦。他看着茶水的表面,然后说:“喝多了容易睡不着。”

    “大人喝多了也会睡不着的。”她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是别的理由呢。

    “李悯,儿童缺少睡眠容易导致长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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