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 (第2/2页)

等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探。

    这一探，指尖忽然一片湿润，大股热液顺着指间的缝隙淌出来，一片狼藉。

    “唔……啊……好疼……”

    羊水破后，疼痛的强度再增。

    他本就忍了许久，硬生生合了大半的双腿认命似地松懈下来。

    他终于选择追寻本能，缓慢扭动腰肢，学着爱人的样子慢慢按压腹顶。

    爱人还在身边时，总爱为他揉肚子，像是顺一只猫的猫。

    他抱着他，附在耳边轻语:

    “从此我在这世间的牵挂，又多一位。”

    那时的玉河生只觉得好笑:“怎么说得，好像无牵无挂随时会离开似的？”

    爱人眉眼微垂，像是笑了，语气却郑重得很:

    “不会离开，我在尽头等你。”

    尽头？

    死亡吗？

    孩子的位置本就靠下，他这样按也是徒劳，＊＊＊＊憋胀的感觉越演越烈，从清晰，又渐渐变得模糊。

    他疼得有些混沌，只顾着要用力。

    肚子硬得犹如山石，他按在腹顶的手也派不上用途。

    他不知道，以前肚痛时爱人为他按摩，总是会默不作声地输入灵力，护着胎儿；

    他一凡人之躯，当下从哪里找来灵力灌入？

    只能生生疼着。

    风还在吹着，带动他鬓角的发丝轻舞，有几根头发实在恼人，就在耳畔扫着。

    用手去挽，却总找不到正确的地方。

    直到耳边的动静越发细微，他才感到奇怪

    ——明明自己身心都紧绷着应对产痛，神智又异常敏感，连风拂过枯藤的细微摇摆，也让他在意。

    “额啊……”

    孩子的头被宫缩推挤着，遁开血rou，往下探走。

    他感觉到轻微的撕裂，产口被顶得凸起，从旁边的缝隙里喷出几道羊水。

    跪得太久，膝盖阵阵发疼，骨头似乎失去了知觉，微微的挪动也让那块难受。

    这就是感官的放大吗？真是磨人。

    但这比起肚子里的动静，该是小巫见大巫。

    他交叠双臂，直起身子趴在石头上。肚子顺着重力，已经被他夹在腿间。

    产口的乌黑隐隐约约，一点一点显露。。

    天色阴暗下来，像是要下大雨，空气也冷得吓人。

    玉河生抬眼看向远处，往生殿的轮廓泛着光，即使是在夜幕之下，也依然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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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通往来生的地方，在那儿，有他最后的执念

    ——将这孩子送入轮回，再寻个好人家，平安长大。

    如今……他伸手摸向那已经挤出大半的发顶，凄惨地笑了笑。

    如今，这愿望也成了泡影。

    远处绿萤幽明，浅绿色的光点在夜色中跳动，如同猫儿的眼睛。

    “什么人在哪里？”

    “啊……”

    没想到这边会有人，玉河生受了惊，攒起的力气忽然四散。

    那冒出大半的胎发也缩回不少，唯独了些多余的羊水在外面。

    “哈啊……哈啊……”熬过漫长产痛，他的气力所剩无几，连答话的力气也分不出，只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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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往生殿，你怎么在此地生产？”

    说话的人拍拍手，招来一堆发着光的小虫子落在身上。

    官差模样，大概是从往生殿来的。

    “请你……嗬……”

    玉河生的话被急痛匆匆打断，大股羊水落下来，映着点点荧光，倒像是流淌的银河。

    官差有点不知所措，还是顺着本能伸手兜住孩子的小脑袋。

    “唔……往，往外拉，不要顶住啊……”

    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惹得官差手脚更加忙乱，但好歹是帮了点忙。

    他双手顺着力一拉，堵塞的胎水涌出来，被小东西的脚踢得到处都是。

    “哎呦，真是，停下停下停下！”官差看着自己的衣服，挥手将上面的脏污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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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青白色的小东西就这么湿漉漉地落在他怀中。

    不哭也不闹，呼吸很平稳。

    “是鬼胎啊？哎，还想着接生一个小婴儿算是做了善事呢，现在，功过相抵了啊。”

    玉河生半垂着眼看他，耳边轰鸣不断，也不愿再费心去管他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呼吸还轻:“麻烦您，帮……帮我把他送到殿上……我……”

    我怕是赶不上了——

    鬼胎除了体质，其他地方与寻常孩童别无差异，官差逗了逗这小孩儿:

    “哦哟，真可怜啊，刚刚出世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到尽头了。”

    尽头？

    玉河生慢慢坐起来，望着远处发光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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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也算是尽头吗？”

    “此世的尽头，不就是往生么？

    哎？哎哎？你还虚弱得很呢，不多休息会儿？天还没黑，你再坐会儿也来得及！”

    玉河生却招手:“不了。”

    刚刚生产过的下腹还是有些隐隐的疼，但还可以忍受。他抱着怀里睡着的孩子，步调也轻快了不少。

    官差追上来:

    “你性子还挺急躁……哎，对了，孩子的父亲呢？在这里当值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他啊，”往生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的浅光映亮他的脸，

    “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