殒梦-18 (第1/1页)

    遍T鳞伤、残破不堪的布娃娃，那是她孕育者的化身，同时也是她。

    她自孕育者绝望恐惧的噩梦中诞生，却在尚未成形前遭遇了孕育者Si亡，并被迫吞下灵魂构筑出噩梦空间，交互影响、融合之下，跟孕育者之间早已难分彼此，因此孟瑂那天cH0U出的只是灵魂碎片，孕育者另一部分的碎片肯定早就和身为幻梦的她嵌合在一起了。

    整理好娃娃的头发，因为蹲得发酸也不好伸展手脚，张景然索X席地而坐，全然不顾地上那些血腥黏稠的脓水，从腰包中取出白聆借给她的针线盒，在光线昏暗不足的情况下艰难地穿针引线，用初学者生疏的双手，一点一滴将娃娃受创的身T重新缝合。

    不习惯慢工细活的大男生，缝补的动作笨拙缓慢，却专心致志，孟瑂和佩尔沙茵只是默默注视着，不曾开口催促，连原本失神的nV孩都渐渐将目光焦距集中在了他手中，安静凝望那一针一线密密地落在布娃娃的身上，跳动斑驳的记忆画面开始跃入脑海。

    如果，那天不和mama吵架而离家出走该有多好。

    如果，那天没有负气约见只在网路游戏里聊过天的人该有多好。

    如果，那天没有傻傻地答应借住在对方家里该有多好。

    那麽後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她知道，她其实知道，再怎麽想都回不去那天了。

    但是如果能回去的话该有多好？她想和mama道歉，想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说些撒娇的话，想笑着去握那双C劳却美丽的手，mama含辛茹苦地将她养大，舍不得她在外面受半点委屈……她却把自己弄得这麽丑陋，甚至再也没办法回家了。

    她多希望自己还是当初单纯美好的模样啊。

    不知不觉间，在眼前摇曳的泪水彷佛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坠落，在地面纷纷摔碎。

    似乎没留意到nV孩的异状，张景然仍悉心埋首於修补的工作，将散落的棉花仔细填充回去，接着认真缝合娃娃下身被刺坏的伤口，没有丝毫马虎含糊；大功告成之後，他轻轻剪断线头，放下剪刀，又从腰包内取出前一晚制作完成的、和nV孩身上所着的式样相仿的缩小版制服，为娃娃重新套上，扣好x前预留空间用的钮扣。

    当他抬起头时，nV孩眼里映着变得完好的布娃娃，已然泪流满面。

    孟瑂解开了对她的束缚。nV孩跌坐在地，继而掩面痛哭失声，那声音饱含着懊悔和痛楚，唯独没有仇恨；孟瑂跪在她的前方，倾身紧紧地拥住了她的同族，将所有的泪水全兜进怀中，即使诞生於噩梦，即使彼此遭遇不同，她都希望对方不必用最折磨的方式迎接终点。

    至少，请让这nV孩最後的记忆是美好的。

    迟疑了会，张景然抱着娃娃试探X地朝两人靠近了些，nV孩自孟瑂的怀里抬头，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散乱黏在脸上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张景然却觉得，她终於宣泄出了更深一层的情绪，从怨怒和憎恶的泥沼中探出了头呼x1。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很漂亮，一点也不脏！要是有谁敢说你一句不好，告诉我们，我们替你修理他。」边说，他边将穿好新衣服的布娃娃捧在掌心递上前，温声低语：「所以答应我们，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抿着嘴，双唇轻颤，nV孩伸手接过了布娃娃，用指尖碰触着它的脸蛋以及那身簇新的制服，从接缝处不自然的皱褶跟不小心露出的线头都能看出缝制者绝对是新手，然而针脚细密，乾净的衣料白到像会发光。

    还有，眼前这些温柔的人也是。

    她将娃娃抱进x口，眨眨酸涩的眼问道：「真的吗？」

    就这麽放过自己，不再去向任何人追讨，安宁平静地归去，也是可以的吗？

    「真的。」张景然诚挚地颔首，思索了会，抬手伸出小指，「我们都会记住你最好的模样。」

    nV孩深深x1了口气，嘴角被微微拉扯，最终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她伸出手来，动作生涩地g了g张景然的手指，「……好。」

    随着这声允诺，清脆的乐音悠然溜过，佩尔沙茵的歌曲终於落下最後一个音符。

    原本幽暗的小房间陡然大亮，血迹和蜘蛛网被扫荡一空，连散落的布娃娃也只剩下nV孩手中完好的那个；以她为中心，噩梦空间开始以r0U眼可见的速度崩落，空间墙面化成了飘零的碎片，在空气中飞旋消逝，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晶莹剔透宛如玻璃。

    孟瑂缓缓站起身来，捂着下半脸，她以前从未见过哪位幻梦的终焉还能绽放出如此光华。为什麽？

    然後，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即将逝去的幻梦nV孩走向了张景然，看了看怀抱中的娃娃又看看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牵起笑容。

    「谢谢你。」

    在这一刻，她终於能够属於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