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於一起回望的夏天 (第2/2页)

艺术，因为那句话，我成为了摄影人。

    他说想看海，我欠他一个追海的梦，於是，我变成了追海人。

    他默默地改变了我，用眼神、用目光、用话语，用他无声等待的温柔。

    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一直记得他，记得到我这十年间都觉得，自己缺失了什麽。

    也许我真的对他有亏欠，也许我只是很自私。

    但我真的看到了当年的我看不到，或刻意隐瞒自己的部分。

    我Ai他，至少，Ai过他。

    但我不敢承认，可是，林予恩不一样。

    他一直以来都用真挚的目光看着我，是我推开了他。

    这真的是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等待。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什麽时候开始等，又是什麽时候开始会不等。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如果去找他，他还会在原地等我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想去找他了。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为了弥补，而是我终於想明白——

    如果那张照片能重拍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从画面中走出去。

    如果能见他一面，我只想说一句话：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麽久。」

    我实在睡不着，於是趁着半夜出发，从宜兰沿着滨海线一路往南，经过我拍过、也错过的地方。野狼的单缸声轰、轰、轰，像在跟心脏打暗号。

    那台Walkman过了十年仍没退役，我把那卷二手拍买到的卡带放进去，第一首歌，就正好是《不过是Ai上你》。

    「难道Ai就是这麽沈重，以为它像轻飘飘的解脱。

    旋转木马情节的，总在华丽的瞬间从头。」

    夜风呼啸而过，刮过我的脸，也刮过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我抬起头，鼻尖发酸，眼角的泪水却不再只是悲伤。

    那是一种终於可以前行的疼痛。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再害怕。有些伤口，你不去面对，它会化脓的。

    到彰化，天sE刚蒙蒙亮起。我把车停在巷口，走去敲阿文家的门。

    他穿着居家短K睡眼惺忪开门，第一句话是：「哇靠，现在拍Ai情文艺片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周先生。」嘴上吐槽，但还是帮我开门了。

    「借我一下，」我说，「手机。」

    他挑眉：「你终於要承认你把人都删掉了喔？」

    我点头。他把手机递过来，没有多问。

    我打开搜寻，输入那个名字。

    林予恩的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十年的生活像一条时间轴展开：

    有画室里的夜灯，有他在北艺的走廊，有他办系上展览的合照、有他在冬天在河堤上把围巾拉到鼻子上的样子，也有他和学长笑闹谈电吉他的碎片纪录。

    我毫不意外地感慨、吃醋、在意，也老实地觉得寂寞。那些我不在场的日子，他活得很好，也有几张看起来很累。

    阿文突然把手机cH0U走，轻巧地告诉我：「你还是不要像个t0uKuI狂那样，不如大方一点，用自己的帐号看。」

    我犹豫半晌，掏出口袋中的旧手机。十年前我关掉林予恩追踪时也是用这支，它陪我把门反锁，现在要不要把门打开？

    搜寻框里只打了两个字，後面就自己补完成他的名字。拇指停在「追踪」上方，没按下去。脑子很快把所有可能的画面排成一列：他过得很好、他过得很累、他有人陪、他一个人。每一种我都怕自己准备不好。

    但我还是按下「追踪」。

    几乎同时，跳出「已同意」。

    阿文斜眼看我：「你们效率满分欸，等了十年终於要开启加速恋Ai模式哦。」

    我没理他，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後打了四个字：

    你还在吗？

    讯息送出去，对话框上方亮起一行小字：

    对话输入中……

    等了十分钟，讯息一直在停了又删，删了又停。

    於是我没有再打扰那几个字。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走到yAn台，让风把汗吹乾一点。远处有谁在放歌，声音很小，只听得出钢琴的脉络，但是很熟悉的旋律。我忽然想起那张他送给我的素描。我的眼睛贴在取景框右边。

    我站在刚准备迎接黎明的黑暗里，等对面那一盏盏正在亮起的灯火。

    等海吹来一道风。

    等一个人回头。

    而这次，不管多久，换我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