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每只小狗都会有最爱的小毯子 (第1/1页)

    他浸泡在方舱微凉的胶体中，除了最开始剥离原有义肢时会传来疼痛，後面连接新材料时都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结果就是他躺的太舒服，居然在亲亲中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奇妙的梦，在梦里，他似乎站在一个cao作台前，站久了，逐渐变成倚靠着桌面，眼睛虽然看着上面的数据，实际上早已神游物外。

    另一旁的黑色实验桌上凌乱的摆着培养皿，试管架上随意的插着装有各种高高低低液体的玻璃管。後面还有一台圆形的机器，正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响，他瞥了一眼时间，见还要几分钟便没管。

    然後他就醒来了。

    他懒洋洋的伸长了腰，看到手臂才意识到新的义肢都安装好了。

    墙面的巨大显示屏上，涌过大量数据洪流，他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中控室，身下是一片隆起的纯白色平台，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洪流经过时不时闪现的光芒。

    仿生人立在右手边的圆柱型透明收纳柜中，失去父亲的cao控，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虽然醒了，却没有起来的想法，他在床上躺了会，手指无意识揪下了一颗白色小球，搓揉几下後又塞回去床里。

    结果耳边传来讯息，戒护员告诉他小狗在放风时打架了。

    虽然照顾犬只是他的工作，但父亲并没有强硬的指派他必须要完成什麽样的任务，也不会有上级来检验他的进度报告。

    父亲的原话是：「如果你感到无聊，可以去看看那些狗。」

    从那时候起，狗笼里才渐渐住满了犬只。前三区住着的是从犬舍中移送过来刚满月的基因犬，据说那边有一套贮存着大量基因犬受精卵的冷冻库。

    父亲一开始并不打算解冻他们，後来才改变了主意，似乎是想要增加核心中的数据变量。

    後三区则是从野外抓回来的野狗，最开始，野狗抓的多，但都疯疯癫癫，没有理智，无法靠近也无法沟通，身体上通常会有好几处畸变，比如在手背上、头脸部等等不该有毛的地方长出大量毛发，指甲出现灰色角质化，颈椎僵直，背部拱起。

    他们大多在来到学院後几个月皮肤就会浮出大片紫斑，最终七窍流血死去。

    幸好越到後面，捡回来的野狗的情况就变得越好，虽然仍旧智商不高的样子，但没有那麽强的攻击性，也能听懂他的指令，外观也没出现奇怪的畸变。

    再之後，忽然出现了一条特别聪明的野狗。

    同样都是高智商且防备心深重的性格，银叶展现出来的是外显，通过威吓与攻击的手段来隐藏内心的不安。

    停璃则完全相反，刚被巡逻小队抓回学院时，他躲在狗笼角落中，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表情懵懂无知，即使与他对话，也会假装听不懂，给不出正确的反应。

    对方或许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在他眼里，目的性有些过於强烈了。

    他甚至起了个奇妙的念头……与其说停璃是被抓进来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更像是主动的被巡逻队找到。

    就这麽虚与委蛇了一段时间，某一天，这条金毛绿眼的狗忽然不装了，在他走到门口时，敲了敲玻璃。

    「你叫什麽名字？」

    此时此刻，停璃的眼神锐利无比，和以前那装傻充愣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不记得了。」他说。他也没有再取一个的想法，顺其自然，「你知道我是你的训犬师就好。」

    「你是人吧？」停璃轻轻嗅了嗅，「你的味道和其他穿着防护服的家伙都不一样。」

    「我是人类，你的嗅觉很灵敏，除了我之外的工作人员都是智能机器人。」

    他有些讶异於对方交谈的流畅程度，「你的智商比我想像中还要高。」

    停璃却皱起眉头，看着他，表情奇异的问：「你为什麽不会认为我其实是和你一样的人类？」

    「嗯……」

    他思忖片刻，打开数据库，调出了对方的体检资料，转过去给金毛野狗看，「你的基因数是39对，也就是78条染色体。而人类——」

    他话没说完，金毛野狗就喃喃接续道：「是23对，46条。」

    他点点头，指着最後一行分析结果，「所以你是野生杂交犬种。」

    金毛野狗怔愣着，脸色称不上好看，不知道在想什麽。不过很快，他又礼貌询问：「请问能借我看看其他狗的资料吗？」

    他把光屏调转过去，野狗熟练地使用着他的个人终端，忽然睁大眼睛，「这一个……他是23对染色体，但他也是狗吗？」

    他转回光屏，一看，刚好是只布偶系列的基因犬。

    「他们是基因犬，」他说：「从基因序列上来看确实是人，但在人类社会中，他们不具备人的身份。」

    「不具备人的身份……？」金毛野狗一怔，随即追问：「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是狗啊。」

    「因为狗这个称呼，是他们的商品名，而不代表他们长得像狗。就像月饼里没有月亮，棉花糖里没有棉花，对吧？」

    打架的犬只是一条新来的红枫，和一条已经住了三个多月的墨刻。

    在稀有品种中，布偶是小型犬，雪精灵是中型犬，红枫和墨刻系列都是大型犬。红枫体格壮硕，力气大，速度快，脾气暴躁，墨刻则是瘦长体型，天生吃不胖，耐力极佳，性格也温顺。

    他看了监控回放，两条狗会打起来估计就是个意外，有点近似於，两边对视了一眼，忽然就扑上去撕咬了。

    没有徵兆也毫无理由。

    他先朝着红枫走过去，红色短毛的狗原本还露出獠牙，对着戒护员发出低沉的吼声，被他脚尖掀翻在地、踩着肚皮後，立刻老实的闭上嘴，脑袋上炸起的毛都服贴回去。

    他蹲下身，捏着红枫的後颈，移开踩着的脚，将小狗提到自己腿间，手臂有他大腿粗的大型犬讨好的抱着他的膝盖，伸长了脖颈想舔他的脸，被他抬手摁住。

    「为什麽打架？」

    墨刻此时也慢悠悠的来到他身边，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爪子环着他的腰。

    他们俩脸上都有多处挂彩，墨刻嘴角破了，红枫则是刚刚才止了鼻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红枫瞪视着对方，背肌鼓起，身上萦绕着一股杀气。眼见下一秒就要扑过去，被他强行打断了。

    他掐住红枫的脸，强迫对方视线转回来。一和他对上眼，大犬立刻垂下眼角，握住他的手腕偏头亲他的掌心。

    他抽回手，再次捏住对方的脸，重重强调：「不可以打架，下次再打架就关水房。」

    大狗委屈的发出嗷嗷声，不情不愿的说了「好」後，他才松开手，转而拉开像条蛇般贴着他的墨刻。

    毛发黑色，尾端带着一撮白的小狗一见到他抬起手，立即将下巴主动搁到他的掌心上，紫灰色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乖觉道：「不，不打架。」

    他正要说什麽，忽然被腾空抱起，垂眸看了一眼那头火红色的张扬短发，反射性握起的拳头慢慢松开，也有些好奇对方要干嘛。

    结果红枫将他抱进了自己狗窝，这条狗还四处看了看，最後把他放到自己最喜欢的小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