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烛龙逾昔 (第1/1页)

    容衍的手掌往下，在细长的脖颈处微微收紧。明绪被迫半直起腰，双手覆上掐在颈上的大手。眼尾随着动作洇出了红，眼眶里沁满生理性的泪水，如青瓷般美丽又易碎。

    直到听到少年难受的喘息声容衍才松开了自己的手，他微微弯下腰，手掌猛然从明绪的后颈处将人拉近，姿势如情人般在低声呢喃，说出口的话却近乎残忍：“孤给你的你都不要，世子向来视孤为洪水猛兽。景王妃之位断不会委屈了二小姐，待钦天监择了日子，孤便迎二小姐入府。”

    说完便松开了手，直起身往门外走去，独留明绪一人无力地瘫在原地。

    明绪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国公府，一路上明尧叽叽喳喳的讲了什么，他甚至无心附和几句。他心里存了几分侥幸，万一容衍只是吓吓自己呢？他不过是要自己的“心甘情愿”，一次和百次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了区别。

    在祖父桌案上看到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时，那几分侥幸也被彻底粉碎，连续的大喜大悲加上还尚未恢复的身体终于让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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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到处都是水，明绪整个人都被绵延不绝的海水包围着。澎湃汹涌的浪潮将他卷入其中，他无力挣脱，只能随波逐流，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漫入口鼻。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

    明绪好似刚从水中被捞出，寝衣内满是汗水。刚从梦境中脱离，他剧烈的喘着气，大脑迟缓的开始接收他避无可避的现实。他将自己埋进被褥中，低低的哭声传来，慢慢由小变大，不管不顾的委屈极了。

    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十八岁的少年在现代正是撒娇的年纪，他却不得不背负起自己及他人的命运。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缩小的空间带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直到将被褥浸湿他才忍住哭声，然后想起了什么般猛然起身，草草穿好衣服后便出了门。

    他不敢惊动别人，此时天还未亮，黑夜边缘镶着一圈光，朦胧不明。他悄悄进了明虞的庭院，少女尚在梦中，睡的香甜。明绪取了她脖子上的红玉，去马厩牵了马后便从后门出了府。

    他一路骑马直奔慈光寺，三月的凌晨更深露重，沾湿了他裹在外面的斗篷。自从回京后他已经鲜少骑马，以前在淮北时他的骑术也算不得上佳。帷帽被风吹落，他夹紧马腹只往着近郊行去。

    一路颠簸，明绪终于赶在开寺前到了慈光寺，他几乎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大腿也由于长时间的摩擦止不住的颤抖。

    东边的霞光带来了暖意，他眨了眨眼睫，拂去了上面寒气凝成的水珠。明绪上前说明来意，一个小沙弥将他带进了一明所在的禅房。

    “大师，很抱歉清早便来叨扰，这件事对我实在太过重要，先行向您赔礼了。”明绪冲着一明行了一礼，眼中遮掩不住地急切。

    一明摆了摆手，请他上前在茶桌前坐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热茶驱赶了寒意，明绪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红色的蛇纹佩。

    一明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这的确是逾昔。上古钟山之神，烛龙，传说他掌管时空，是与盘古齐名的创世之神。”又用左拇指在其余指间掐算了片刻：“敢问世子生辰？”

    “五月三十，阴历五月三十。”钟家向来习惯过阴历生日，明绪当时赶着回家与明虞一道过生日，哪知当晚睡了一觉后就来了大历。他的心情随着一明的动作上上下下，好像有一只大手捏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松弛片刻。

    他高考考的不错，填的学校也在本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去自己的大学。明绪情绪落寞下来，一明的话拉回了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思绪。

    “逾昔尚未到现世时，应是世子将它带来了这里。世子的命盘奇特，竟有两个命格，令妹亦是。不同的是，令妹的命格极弱，尚有魂魄游荡在世间，若不趁早将两间命格合二为一，怕是早夭之相。我赠你逾昔也应是此原因。”

    “我要怎样才能将舍妹带回异世？”一明的话让明绪看到了曙光。

    “来时即是归时，逾昔会带你们返回异世。”一明略带停顿：“世子，你此间命格稍弱，但并非残破之相，最好不要牵扯过深。”

    明绪被一明的话冲昏了头，并未细想他后面的告诫，只满心都是能回家的喜悦。又突然想起了国公府相处了将近两年的亲人，语气带上了犹豫：“我们走后，本来的明绪和明虞会怎么样？”

    “令妹的命格合二为一，世间便只剩异世一个明虞，此间的种种也随之烟消云散。世子的两间命格自出生便受了外物滋养，如若两间并行，只要不受到干扰，逾昔自会拨正命盘。”

    一明的话让明绪放下心来，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他能带着明虞回家，国公府也不会因他而受牵连，“明绪”会过回原定的生活，容衍也与自己再无瓜葛。

    明绪回去时天光大亮，初生的暖阳照耀着大地。内心的阴霾散去，他的脸上由衷地带上了笑意。

    待他回府后便去了明道远的书房，他没忘了还有个麻烦等着解决。

    明绪推门进去时，明道远正在书房闭目养神。

    “祖父，累了怎么不回房休息？”

    见是明绪，明道远强打起了精神：“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总不能整日卧于床榻。”

    “你meimei那样，我原本没考虑过她的姻缘之事，只放在后院养着，你和明尧总不会缺了她的。”话未说完又连声叹气，“陛下年节时如回光返照，如今开了春，竟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昨日进宫，连陛下的面都未见到。”

    说话间明道远又记起明绪突然的昏厥：“你身体可好了？”

    “孙儿无事，前日酒喝多了些，伤了身体，休息后便已好了。”明绪不愿多讲，徒增明道远的烦恼。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少时没了父母，随我去了那荒远的淮北，一待就是八年，也从未见你泼皮耍赖。只生病难受时，缠着我，叫我抱抱你。”明道远摸了摸明绪的头，跟在他身后的小小白团子已经不知何时长成了翩翩的少年。“我知你主意大，不忍让我担心，只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明绪在国公府两年，早已经将明道远当成自己的亲爷爷。虽然对“明绪”小时候的事没有记忆，但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知道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