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提议 (第2/2页)

在小城市务工未免太可惜了。”

    “没办法，老师您也知道，过不去监护人这关，我哪都去不成。”陈宇贤嗫嚅道，喉咙里像是含着沙砾般嘶哑，睫毛低低垂下，“没事，刘老师请别放在心上，都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宇贤……”

    事实如山，刘辉也同样无力。他刚来乐城那会就听说陈家和陈宇贤的故事，本来就当八卦听听，后来才从陈宇贤嘴里获得实情。了解到的真相越多，刘辉越怜爱这个沉默隐忍的孩子，他实在不忍心看到绝顶聪明的孩子因为家庭原因被埋没被耽误，才不计后果决心帮忙。现实远比想象中还麻烦，面对教育系统各种无法变通的规定，满腔热血的成年人被迎面泼来一盆冷水，不免也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但是，陈宇贤绝不该困在这座山城一辈子。无论是出于欣赏他的才华，单纯的同情，还是另外的情感，刘辉都不希望看到悲剧发生。

    “其实，我有个解决监护人问题的主意。”刘辉思考片刻，继续道，“宇贤，你有没有听说过意定监护？”

    “意定监护？”陈宇贤抬起头，眼睛映出透彻的水光：“我第一次听说。”

    “简单来说就是在获得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后为自己寻找一个类似监护人的存在，和收养有一点点像，也可以帮忙办理转学手续。”刘辉解释，“你想啊，你今年已经17岁了，明年升学考试前正好18，可以自己决定意定监护，如果……”

    陈宇贤偏头看着刘辉，打断他问：“您的意思是，您想收养我吗？”

    不知为何，刘辉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他清清喉咙，把椅子从陈宇贤身边挪开几寸，拘谨道：“我、咳咳，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在燕城认识一对做老师的夫妻，他俩的孩子前几年夭折了，我觉得可以介绍你跟他们认识一下。”

    陈宇贤略显失望地撇撇嘴：“切，我还以为能跟老师一起生活……”

    “哈哈，我哪有照顾你的能力啊。别瞎想，把这道题做了。”

    是一道留在最后拉开分距的大题，陈宇贤会做，却偏要装糊涂。少年呷呷嘴，平静的脸庞因困惑而显得更加鲜活。随后，他放下笔，求助似的看着刘辉，手从暗处伸上来，碰了碰他的手腕骨：“刘老师，这道题我不会，您能教教我吗？”

    刘辉缩回手腕，保持身体不动，只将头向练习册探近一些：“给我看看。”

    刘辉作为老师的能力无可挑剔，他不愧是燕城一流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解题思路跟闭塞的乐城不同，思维要开阔许多。陈宇贤学得飞快，他私下跟刘辉补课才几个月，就已经掌握了所有考去燕城高中的能力和学识。以他的能力，现在脱离刘辉自己学习也是足够的，不过要想顺利离开乐城，刘辉不可或缺。

    无论是他的帮助，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尽管心里过意不去，但是为了自己，刘辉所有的价值，陈宇贤都不能放过。

    补课结束，刘辉跟陈宇贤约定好下一次的补习时间地点，新的练习册也一并交出，还贼自豪地告诉他这套题是根据燕城今年教改出的新题，全网都卖断货了，他还是托了学长才搞到的手。陈宇贤接过练习册，撩开衣服，熟练地把练习册用裤腰带勒住，再用宽大的校服外套仔细盖好。

    仔细确认不会露出马脚后，他向刘辉浅浅鞠躬，绽放出一个淳朴而干净的，只属于少年人的青春笑容：“谢谢刘老师，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如果真能离开这里，我愿意用一生报答您的恩情。”

    精心设计过的台词效果很好，刘辉一时哑然，抓挠着发热的耳根，别过头不再看少年秀气的脸庞：“啊……没、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快走吧，一会儿别的老师该回来了。”

    “老师再见。”

    离开教师办公室，陈宇贤反手关上门，脸庞上的笑容如昙花一现，迅速枯萎。每次结束和刘辉的补习，陈宇贤的内心总会被罪恶感折磨。他感到一阵恶心，急忙用手摸了摸腹部，书本的手感让他安心，比任何人、任何承诺都要安心。为了让安心感延续下去，他绝不能心软。

    计划正在顺利进行，明年的这个时候陈宇贤就逃出这座诅咒的大山，身处燕城了。

    前提是没有节外生枝的话。

    陈宇贤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想要捏碎现于眼前的陈凡君的幻影。

    碍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