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约（二） (第2/2页)

是在说给自己听。

    闻言，林封没有说话，其实问题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见状，谷声也没多做挽留，又或者心中早有准备。他双脚点地，撑着秋千高高荡起，试图甩掉所有的心事。

    山间晚风吹卷起他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林封，你说了好多次想离开，我好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外面的世界？”林封顿了一下，思考一会儿又说：“说不上好，但又谈不上坏。有高楼大厦，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谷声望向山外，眼中迸发出好奇的光芒，他笃定地下了结论，“一定很美好。”

    美好？这个世界带给林封的几乎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可就算是腐烂，他也想自由地腐烂在外面。

    “你也可以走出看看。”

    说完话，他的余光望向少年。

    出去？谷声兀自摇了摇头，稚嫩的脸庞闪过一丝难察的孤寂。

    “我不行的。”他叹了一口气，“不会被允许的。”

    不被允许？林封皱起眉，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谷声毫无知觉，他撅起嘴又换了个问题，“林哥，外面是有重要的人，在等你吗？”

    “重要的人？”林封一愣。

    以为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谷声又换了一种说法，“就是你喜欢的人？或者你在乎的人，毕竟你那么想离开。”

    话出口，反倒是谷声变得拘谨了起来。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已经紧张到手指抠进掌心的麻绳内。

    他很想知道答案。

    “在乎的人？”

    林封又重复了一遍，忽而他仰望起远处的天空，目光渐渐放远，如同深陷回忆的泥沼当中。

    长发女人哭泣崩溃的脸，青年临死前狰狞咒骂的脸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又被他逐一排除。

    “没有。”林封很肯定地说。

    闻言，谷声偷偷松了口气。

    往事回笼，难得让林封打开自己一直坚硬的心房，他的笑容又苦又涩，“我在乎的人，都死光了。”

    无论是母亲，还是白衍，最终都选择离他而去。

    林封突然开口，“给你讲个故事吧！”

    没等谷声回应，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美丽的少女有着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却被父母算计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女孩就一直忍耐着这种日子，终于在生下孩子后等到了离开的机会。”

    “她逃了，带着自己的孩子重新开始，也重新拥有了一段甜蜜的婚姻。”

    “母亲很快有了另一个孩子，却有一天不小心摔下楼梯，当时家里只剩下那个与前夫生下的孩子。当孩子发现倒在血泊里的母亲时，已经为时已晚。”

    “最后那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母亲接受不了打击。”

    林封颤抖着嘴唇，悲伤与自责在他身上弥漫，“像是为了报复孩子一样，母亲死在了尚且年幼的孩子眼前。”

    “那孩子，就是我，谷声，我害死了我的mama。”林封再也崩不住，放声哭泣起来，此时的他不是浑身带刺的成年人，只是一个伤心到忘我的孩子。

    林封掩面哭泣，似乎不想被人瞧见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谷声，你帮帮我好吗？求求你了。”他拽起谷声的袖子，哀声哭求。

    “我想离开，我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他抽噎着，晶莹的泪光让这个一直表现得坚硬的男人多了一抹脆弱的色彩。

    谷声缓缓伸出手，眼中流露出一种于心不忍的动摇，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起身子。

    当柔软的唇部触碰到湿润的眼睛时，林封是很不习惯的，甚至本能想向后闪躲，但却被男孩强硬地拽回原地。

    身随心动，谷声也描述不了自己现下的感受，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要亲吻林封的眼睛。

    然而当他听见自己空荡的胸腔传来迟来的心跳，他伸出舌头卷起谷声眼尾的泪水。

    舌尖沾染的味道是咸咸的。

    “别哭。”柔软的指腹轻轻抹去另一边的泪水。

    那股痴迷的口吻让林封感到心慌，总觉得有些不可控的东西在悄然发芽，他听到谷声疼惜的口吻，“别哭了，我帮你。”

    在低下头没人看见的地方，晶莹的泪光下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林封从来不是一张单纯的白纸，也不是一头劲的莽夫。

    示弱，装可怜，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低劣下贱的求饶手段，但对一些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危险却甘之如始。

    谷声这个人跟他过往接触过的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看似是玩弄人心的，把控节奏的，其实一点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感和兴趣。

    在他眼里，就跟个青春期的小孩故作成熟一样。

    比如他这份浅薄而自知的好感，真的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