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婚下场/誓约既成 (第1/1页)

    祁安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浴池的，大抵莫凛抱的。

    他小腹鼓胀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好似抽空了力气。莫凛要他太过，祁安之腿都合不拢，被莫凛抱在怀里安睡时甚至提不起力跟他说个不字。

    他湿润的眼，凝集的泪，散在此间。

    祁安之浑浑噩噩睡去，复醒时只见熟悉的紧闭门扉。

    “放我出去罢……放我出去……”祁安之轻叩门沿，低声重复着，他怕了，他真怕了，以莫凛的表现，这府中几人容得他。

    他在将军府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那厢莫凛正与莫夫人对峙，年少封臣的将军神色慵懒，对于母亲的训诫，轻飘飘顶了回去，“儿谁家的姑娘都不选，我不成亲。”

    “凛儿，你的心思娘知晓，为娘已经容忍了你几番莽撞行事。但挑选当家主母是头等大事，你绝不可意气用事。”莫夫人不急不慌，缓缓道来。

    “娘既已知晓，又何必让我选个世家女，白白蹉跎了姑娘大好风华。”莫凛抿了口茶，不甚在意道。

    “这是传宗接代的大事，怎能马虎？”莫夫人见莫凛这般态度，不由拧眉。

    她这儿子，哪儿都好，就是固执了些，一执拗起来，便分不清好坏。

    “我又不是没有兄弟姐妹，这传宗接代谁爱传谁传去，非盯着我干嘛。”莫凛并不看她，显然不把自家娘亲的话放在心上。

    “你这混账！怎么说话的？！”莫夫人是真被自己这儿子气狠了，颤着手指向莫凛，气急败坏道：“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起来！”

    “跪就跪。”莫凛扯了扯唇角，“娘亲才是，莫要固执。”

    “莫凛！”久违了，他娘叫他全名。

    莫凛哪是等莫夫人发号施令揍他的人，莫夫人声未落，他已经火速窜向祠堂。

    跪就跪，可笑，他挨的家法还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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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夫人来时，祁安之便是一袭素色，那般出挑容貌，素衣难藏。

    她想，他很像他娘，又或者说，祁安之集齐了那婢子与他生父的优越处。

    莫夫人不急于开口，看着跪倒在地的祁安之，她似想起了些久远回忆，在她出嫁前，家中替她排布着陪嫁，自然也包括了陪嫁丫鬟。

    祁安之母亲囊括其中。

    林府大嬷嬷目光深沉，与她说，此女过于妖媚，是个不安于室的。

    那便发卖了。

    莫夫人记得，她是这般应的。

    要做将军府的女主人，光善于执掌中馈是不够的，她得够狠，再有母家扶持，位置才稳。

    那年还是林小姐的她对于发卖了个婢子到青楼去不以为意，如今祁安之站在她眼前，夺了她独子心魄，她方知，报应来了。

    “我见过你娘了。”莫夫人缓慢开了口，仍旧让祁安之跪着。

    “大夫人……！”祁安之脸色惨白，在这短短一句下，他脊梁又弯了几分，不觉间死咬了唇，颤道：“与娘亲无关，是我……是我痴心妄想在前！”

    莫夫人无波无澜，注视着身前跪倒之人，祁安之苍白了容色，偏这屈膝孱弱姿态，愈发惹人怜惜。

    “真真我见犹怜。”莫夫人的话褒贬难辨，下一句却是，“你这奴才，便是这般引诱凛儿的么？”

    “……是。”祁安之低下头，他很少有和莫夫人接触的机会，头一遭得入莫夫人眼，却是让他羞愧难当的局面。

    “祁阳王我也见了。”莫夫人若有所思，“你和你娘的生死，如今都在我手里。”

    是了，一双弃子罢了，祁阳王会将他们拱手让人讨将军府一分欢喜也是意料之中。

    祁安之默然攥紧了手，掌心烙下深痕犹不觉痛，在莫夫人不耐前下定了决心，重重叩拜道：“我与娘亲已十数年未见，如今种种皆为我一人所想，万望大夫人饶我娘亲一命！”

    “我本也想处置了你。”莫夫人冷冷瞧着躬身跪拜之人，似在看一个死人，“可要是杀了你，凛儿会与我置气，为了一个卑贱之人坏了我与我儿母子情分，倒不值当。”

    “祁安之，我饶你一命。”

    “但活罪难逃。”

    一柄短匕抛掷在地。

    莫夫人目光较凌冬风雪更入骨髓，她说：“我要你在此立誓，带着你娘离开京城，从此再不踏入将军府方圆千里之地。”

    祁安之捡起短匕，出鞘时刀刃争鸣，似在与他轻诉，这个结果比起他预想诸多可能，要好得多。

    “我祁安之在此立誓，此生……”刀刃没入腹腔比想象中要疼，祁安之一顿，抽刃时血溅三尺，他抬手捂住渗血伤口，坚持着说完了誓约。

    “再不入京城半步……”

    “多谢夫人……”是祁安之重重叩拜，“留我母子一条生路……”

    祁安之勉力站起身，一步步向屋外走去，偏在迈出门槛前，踉跄滚倒在地。

    祁安之咬破唇rou，借着疼痛换来的几分清醒，他摇晃踏入雪地，这一路血印，是他归时路。